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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构提到的这个名字正是欧阳靖安,很久以来,朝堂上没有了他的声音,没有了他的智谋,没有了靖安一袭白衣,风骨铮铮,抗声争辩的傲岸身影。

公子潇洒拂袖而去的背影,令赵构难以忘记。

“张浚说欧阳靖安城府极深,难以驾驭。但是朝堂上没有了靖安,没有了他的算无遗策。听不到他的声音,朕的心中觉得有些孤独。“赵构有些怅然地说道。

徐梦的长处是极其善于明哲保身之道,若不是明尧皇帝说出这句话,他是绝对不会为欧阳靖安辩驳一句的。

既然陛下如此挂念着这位故人,徐梦方才缓缓应承道:”欧阳靖安现在殿外等候陛下的旨意,您是否愿意宣他进来。“

赵构沉吟良久,命令身侧的内侍宦官召见欧阳靖安。

”朕还是想见靖安一面,听一听他的高见。和岳飞相比,靖安终究还是知晓分寸,知进退,明得失,不会一意孤行。“

宫阙之外,草木正葳蕤,花木成蹊,风起云扬,风中传来内侍的一声宣召。少年策马缓缓归。

”明尧天子传欧阳靖安觐见!“

欧阳靖安步履轻盈,一身纯白如雪的素衣白衫,头戴东坡巾。外面披着深色的披风,面如冠玉。

靖安缓缓踏步走上凤楼龙阁,穿过雕刻着龙纹的丹陛,步履从容地走上宣政殿,走上九五之尊的宫阙。

少年面色从容,依旧是昨日离去时的模样,正气浩然,风骨铮铮。经历了人间朝暮的流转,居庙堂之高,处江湖之远。没有什么可以令这位智谋深远的公子畏惧了,靖安已近而立之年,面容依然是当年的少年,俊美无双,刚毅果断,双眸时而柔情似水,转瞬又冷静如星。

这一次,靖安的城府与老辣非同一般,纵然是权臣秦桧也对这位少年既是忌惮又是畏惧。

明尧天子手执八面汉剑,一身帝王龙袍,见欧阳靖安进来,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折子,阴鸷的面容渐渐转向柔和。

”靖安,当你踏上朕的大殿那一刻,英雄之气与公子之风迎面而至,只有这份独一无二的风骨,才能让朕想起那个十余岁的靖安,那个与朕知心知己,在御道上为朕折柳相送的靖安。那个挥洒间,算尽天下事的欧阳靖安!“

人间朝暮,风雨故人归。

流云飘过直插云霄的飞檐斗拱,宛转于巍巍皇权之间,欧阳靖安依旧是那般霁月清风。

”草民欧阳靖安,拜见陛下。“

”草民欧阳靖安,拜见陛下。“

一句平静的问安,令赵构又认出风骨故人心,万千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人间朝暮,风雨故人归。

赵构与欧阳靖安,君臣之间深深对视一眼。

欧阳靖安容颜依旧清秀俊美,眉宇间那股千年不变的刚毅,但赵构蓦然发觉,经过这些时日的失意与折磨,欧阳靖安已经清瘦了许多。

初春时节的微微寒意,令欧阳靖安轻轻咳嗽几声,这清脆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大殿之上,听着格外清晰。

”多情自古原多病,在下经历着世间种种,身体早已不如少年时,令陛下见笑了。“欧阳靖安微微苦笑。

”这些时日,在下的梦中,是铁马冰河入梦来,是中原之地孤寂的冷月,战马扬起的滚滚尘沙,是靖安打过的每一仗,是蜀山,是永兴军,是雁门关,更是北国的风雪家国,是魂牵梦绕的汴京城。“

”在下知晓陛下的心意,愿意将这一切都留在残梦之中。让清风明月,让残梦春恨带走这一切吧。如今在下一介白衣之身,愿陛下能得偿所愿。“欧阳靖安的语气中含着无限的惆怅与悲凉。

”这些时日,令靖安受苦了,读过你近日的词作后,朕心疼你的夙愿,更理解你的执念。“赵构好言安慰着欧阳靖安。

这些时日,欧阳靖安一个人在北望轩中,感伤时事,偶尔思古悠悠,填下了几首名作。

靖安沉醉于钻研理学,陶醉于二程兄弟的学问,日渐精进。这一切,只是为了淡忘朝堂之上腥风血雨的纷争,求得片刻的心安。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

欧阳靖安沉吟良久,方才盈盈拜倒,说道:“此生能与陛下相知相惜,是靖安最大的幸运,陛下待靖安,如兄如父,对靖安的知遇之恩。靖安倾尽都难以回报。”

待说完这一番话后,欧阳靖安话锋一转,心中充盈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和纠葛,向赵构剖白自己的心迹:“靖安多么希望我的执念与陛下的执念能够并行于世,可是它们之间水火不能相融,夫孰异道而相安。北伐抗金,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,靖安可以为陛下献上无数计策,翻云覆雨,算尽这天下的风云”

“可是屈膝求和,靖安实在无法与陛下同道而行,家父的血,晨妹的痛苦与屈辱,日日夜夜都萦绕于靖安的心怀,陛下能够懂得靖安的心意吗?”

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矛盾与为难,明尧天子沉思良久。

赵构徐徐说道:“能说出这样一席话,朕不怪你,欧阳靖安,你且宽心,朕绝不会让你对这份和议有一丝一毫的参与,就算你放下你所谓的原则,朕也绝不会轻信于你,因为你的才略绝不会对宋金之间的和议有一丝一毫的帮助,只会掣肘朕的千古大业。”

赵构的一席话,听上去看似平静如水,但其中隐藏的利害与杀机足以令欧阳靖安不寒而栗。

任何一个臣子想去窥测赵构的内心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,因为明尧天子深深熟练于驭人之术,纵然如何聪慧多智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
平静柔和的话语背后,往往隐藏着无数刀斧手。

是推心置腹抑或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赵构凝望着欧阳靖安,说道:“靖安,你到底是朕的故人,你懂得分寸与进退之道,识大体,明得失。在这一点上,终究胜过一味强谏,令朕进退维谷的岳飞。至少你不会数次公然顶撞于朕。”

就在数月之前,岳飞正因一味强谏的耿直再一次激怒了赵构。

赵构正色对欧阳靖安说道:“和议之事,靖安不必过问,而朕的一件家事,更是大宋的国事,还望靖安尽力而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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